2007年5月20日 星期日

民族、民主與國家

吳叡人 2004年7月8下午

各位同學大家好,不好意思遲到了。因為聯繫上出現了一點問題,所以我以為是兩點開始,差不多是十二點四十八分的時 候,我正在家裡把我的講稿做最後潤飾的時候,忽然接到電話時說一點半,所以就有一點慌慌張張又氣急敗壞的趕來。(大笑)因為我長年在國外,所以對中文的使 用上比較沒那麼熟悉,所以請大家諒解一下。反正現在哈日族很多,請大家猜一下也是可以啦。因為我不曉得黃長玲老師是怎介紹我,她是我的學妹。我就簡單的介 紹一下自己,我叫吳叡人,我是台大政治系畢業,芝加哥大學的政治系博士。我的專長是比較政治還有西方政治哲學,就是西方十八世紀法國的那一方面。因為多搞 了幾樣東西,所以就拖久了一點。現在拿到芝加哥大學學位之後,在一個偶然的機會就到日本早稻田大學教書。所以昨天剛結束日本的最後一堂課程,回到家裡有點 精神恍惚,沒辦法好好的想,所以今早才想了一點東西。

其實今天在這個地方,我覺得我的心情有點惶恐,比我在日本教研究生還有點惶恐。因為在那個地方,我純粹是一個異鄉 人,有的只是道義上還有職業上的負擔,比較沒有什麼情感上的負擔。但是在台灣就比較不一樣,因為台灣是我的故鄉,各位是我的親人。所以在這個地方演講,是 有點情感上的負擔,因為教壞了對我們下一代很不好,更糟的是會有一點比較焦慮的抽象感覺。

因為現在在這個土地上,我竟然在自己的故鄉裡有一種異鄉人的感覺。因為在國外那麼久,總覺得自己對台灣抱著很強烈的鄉愁。不過回到台灣,突然要面對一個變成相當陌生的土地。如果大家喜歡讀外國的文學作品的話,就會知道一個叫做卡謬(Albert Camus)的小說家,他寫了一本《異鄉人》。卡謬雖然是法國作家,但他是出生在阿爾及利亞,所以他把阿爾及利亞當成是自己的一個故鄉。當他以後回到阿爾及利亞之後,他突然覺得阿爾及利亞像是在拒絕他回去,把他給遺忘了。所以我回台灣之後,有一種我是重返回阿爾及利亞的卡謬一樣。

各位也許小時候讀過一首詩,叫做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各位當然不是兒 童啦!不過也會問說前這個人是從何處來的?忽然間我有一種很強的焦慮,好像是一種沒辦法消除的鄉愁焦慮及惶恐,很抽象,好像人變成一種複雜的大人,才會有 的一種感覺,是一種喪失故鄉的焦慮感。各位現在年紀輕,恐怕還無法體會,將來大家有機會出國,在國外生活很長一段時間的話,就可以了解我的意思!不過沒有 關係,今天的題目就本來和鄉愁有關。那麼我就給他取名叫做,今天我們就來談一談鄉愁政治學。哈,各位幫我記得喔!這是我的專利喔!我們學術界有一些壞習 慣,有些學者喜歡抄別人的東西,當然我的作品也有被抄過啦。常常被抄過之後,就會啞巴吃黃蓮,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我就對各位登記一下專利,就鄉愁政治學 喔!在這個充滿鄉愁的時候,跟大家談一談所謂的鄉愁政治學。

不過在正式講題目之前,我想對於主辦單位,來個小小的抱怨,因為他們給了我一個非常困難的話題。這當然有幾個理由 啦,第一個理由是這題目涉及了太多學科的專業領域,例如政治學、社會學、人類學、哲學等等,還涉及了東方西方的各個領域的東西,還有現在流行的文化研究及 後殖民研究等等。老實說,一個純粹學習政治學的人來說,是沒辦法單純的來處理這個題目,這個我也沒有完全的信心說我可以處理好這個題目或是深入淺出的講 解。

題目困難的另一個原因是,這個題目要講給台灣人聽,要讓大家聽的懂的話,就不能不把我們現在的處境講一講,也就是必 須得扯到台灣和中國的問題。但是這樣的結果,就會得罪很多人。所以我今天要是講的太爛,或是被我的觀點得罪的話,導致現場的一些朋友不想讀社會科學的話, 那我不就罪過很大了嗎?對不對?

所以我想主辦單位都沒有想過這一點,他們只是很單純的想說就讓吳叡人來講這個題目吧!應該可以激發起很多青年朋友的 向學之心,他們都沒有想說這個題目太難了,這個人可能講得很爛,而且這個題目可能還是會得罪很多人,說不定會有這一類的想法。往好處想,有另外一個可能 是,說不定講得太爛或是得罪很多人的結果是激起很多人打算來自己找答案。因為我不同意,所以我就自己來找答案!因為相反的理由,因為跟我賭氣的理由,所以 各位就決定要去讀政治學或是社會學理論等等。今天我可能會講很爛,但是因為很爛的東西,有可能會激發各位的向學之心,所以我還是來講講吧!

那我們現在開始來進入今天這個題目喔!這個題目真的是非常非常大,只要稍微有受過政治學訓練的人,都會曉得這個題目 幾乎應該是那種一個年過七十的大師級學者才能回答的題目。那對我這個剛教書不久的學者來講,是一個很大的挑戰。他們有一個流程,我會盡量控制,因為我有一 個講稿,我不曉得他們的時間是怎樣,那我們就一邊念,一邊打仗好了!

這個題目真的很不容易,因為我在芝加哥大學讀了很多年,東讀西讀,政治學歷史學都碰了一些,那麼我就把我個人的一些想法跟大家報告一下。這不代表是一個權威或是一個象徵性的意見,而是一個起點,各位不管喜歡還是不喜歡,都可以當作是一種刺激!

我剛剛提到說鄉愁政治學,那我就從一句鄉愁的話來破題好了。十八世紀末德國有一個赫德(Herder),他講過一句名言:「鄉愁是最高貴的痛苦」。赫德是歐洲的浪漫主義思想史上最負盛名的人。當然浪漫主義大家都會覺得說應該是要歌頌愛情啊,那麼他為什麼不說單相思或是失戀是最高貴的痛苦呢?當然這是有原因的啊。

因為這句話的背景其實是因為十八世紀後半段的民族主義思想。民族主義的思想在歐洲興起這樣的背景,在這樣的精神還有 歐洲人的意識當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變化。他們開始相信上帝創造了眾多的族,每一個民族都應該有自己的國家,所以赫德才會說鄉愁是最高貴的痛苦。這句話他 指的不是普通的鄉愁,不是你讀赫曼赫塞(Hermann Hesse)那種離家很久的鄉愁小說,不是離家很遠,在外面回家非常懷念自己家鄉的個人鄉愁。他指的是一種現實當中存在、想像當中存在的一種鄉愁,是屬於自己的一個民族國家的鄉愁。

不過很遺憾的是,從民族主義的角度來看,這種特殊的鄉愁就好像是純情派的愛情觀一樣,我不曉得我們現在台灣的年輕人 還有沒有這種純情派的觀念。純情派的愛情觀是只能容許一個專情的對象。對不同民族國家的鄉愁,從民族主義的觀念來看是無法並存的。比方說以我們台灣的自己 來講,大家最近可能聽到像余光中先生這樣懷著給我一條長江水的感受。可是在台灣研究文學史上有名的政大教授陳芳明先生,他就喜歡用鮭魚逆流要返鄉來形容他 對台灣的鄉愁。這種鄉愁,從民族主義的觀點來看,很不幸的是難以並存的。

從十八世紀末的兩百多年以來,人類之間為了解決這種彼此對立的衝突鄉愁,殺得血流成河。不過隨著民主政治的發展,人們開始學會去寬容及尊重對方的鄉愁。當然對岸的中國大陸到現在因為民主政治的低度發展,還沒有辦法學會去寬容對台灣、新疆的原住民(新疆他們把他稱為東土耳其斯坦),那這種鄉愁對現在的中國大陸來說是不被容許的。但是我們現在的台灣現在反而開始是學習尊重不同的鄉愁。那為什麼會有這種差異呢?因為民主制給我們主張及包容不同鄉愁的空間,所以今天要講的故事就是民族國家還有民族國家之間複雜性的恩怨情仇。

那我們現在開始來談一談,也就是說了解一下從這樣的一個最初源於歐洲歷史發展的一些現象,最後是怎樣牽扯在時空下的我們。

這是一個非常複雜的故事。如果說我今天是一個美國人講一個這樣的故事,那我只要講美國獨立的部分就可以了。可是我們今天在台灣,所以我必須得講從歐洲到美國,美國到亞洲,日本到台灣好幾層的複雜故事。

我試試看我能否勾勒出一個圖像出來。在正式談談這麼一個複雜的歷史過程,我先對我要討論的幾個概念先來做一個界定。 對社會科學而言,對任何一個現象去下一個定義,是非常根本的工作,但也是一個困難的工作。因為社會現象是極度複雜的,非常不容易給它一個簡單的界定,所以 如果各位要是有機會去接觸這一門社會科學的裏的話,你們會發現一個常常碰到的現象,就是人言言殊,就是同一個現象有很多種定義。所以社會科學裡頭各有一套 的道理,所以在社會科學裡常要面對一個不同的語言語意的問題。你如果不先把你要講的東西界定清楚,接下來你講的話別人會聽不清楚。這就是哲學上、認識論上 的問題,要跟各位作一些概念上的定義,這不是科學的畢其功於一役馬上解決的一個問題。給各位一個模模糊糊的概念,大概知道那是什麼就可以了。那等到以後, 各位還有興趣自己去追求的時候,你們可以形成一個觀點,自己去定義,那就是你們自己的一個責任。好,那我們就從幾個國家、民族來下一個定義。

其實我現在所要講的國家,其實是另外一個問題。社會科學現在所要談的一個概念,幾乎百分之百是個西方的概念,要把它 轉換成翻譯成漢文漢字,所謂漢文漢字是說日本人他們也講國家這個概念,所以在翻譯上的過程中會有某種語言意義上的扭曲,因為我不是中國語言文字專家,所以 我不能在這邊幫各位作說文解字的工作,說明這個字在漢代在宋代是什麼意思,我只能夠非常狹窄的去講我們翻譯成中文出來的意思,說明他在所謂的西方社會科學 意思可能是什麼。

所謂的國家一般用英文來講,就是state這個字。我們從一開始就面臨一個定義上的困難,看了很多著作,沒有一個很深刻理解的定義,沒有一個社會科學家願意下一個很簡單的定義。比方說從西方的政治社會思想史上,可能至少就有三種定義:

一種是從比較歷史的角度去定義,他們有一個觀點是認為說:在一個固定的領土上面,把一群人結合在一起,那這個內部存 在一個上下統治服從的專屬內部關係,是排他的。歐洲的一些學者,比方說德國的一些國家學學者就比較習慣用這個定義,也就是我們耳熟能詳的國家、領土、人民 之類的概念。基本上是這些德國的學者在使用的,基本上是希望涵蓋從歷史上古代出現過的類型國家的共同特性。

另外一種國家定義,各位未來在讀社會科學時是脫離不了哲學的。在哲學上的定義,有一些學者是認為說既然把一群人結合在一起過共同的生活,顯然的,哲學家會認為說在背後存在著某一個共同的目的,那這樣的國家他們會去想像說是哪一種目的。最有名的學者有兩位,德國的黑格爾(Hegel)與康德(Kant)這兩個哲學家,在十八十九世紀交會的兩個哲學家,他們就會提出一些國家的目的,會認為國家的目的是一種倫理道德上的目的,是要共同實現某種好的生活。其實這在古典的亞里斯多德(Aristotle)時代就已經存在的一種概念,這種想法是一種比較應然式的解釋方法。

第三種是比較近代當代的一種定義,這個定義裡最有名的就是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的定義,這是社會學之父馬克斯‧韋伯(Max Weber)所 提出的一種概念,他說國家就是在固定的領土之內一種壟斷正當性的集團,也就是說只有國家政府可以利用軍隊或是警察去維持社會秩序執行公權力的一種正當性暴 力形式。而這種正當性的暴力形式是被大家認可的,除此之外其他人不能擁有,比如說黑社會不能擁有,擁有的話,就是非法的。所以說這個東西呢,就是在一個固 定的領土內,韋伯把它稱之為一個國家。但這樣的一個定義是一種非常實證主義的定義,主要的目的不是要去討論它的目的是什麼,他們主要是去探討國家的某一個 特別的客觀特徵,也就是說統治的這種機能,就是精英怎樣去統治處理公共事務,我們一般常習慣聽到的所謂的公權力。這一種定義描述的背景是十九世紀末期二十 世紀初期所出現的定義,所以非常明顯指出的是近代當代的國家形式。

而當代最流行的民族形式最主要是民族國家,那等一下我會說明什麼是民族國家。那約略有這三種定義,給大家一點概念, 不管怎樣講我們現在存在的此時此刻,我們活在某一個特定的時刻,是某一國家的國民公民。那當然歷史上並不都是如此,並不是地球上的所有領土都被國家這種形 式的機構所佔據,有很多土地上的人民是沒有國家的,但是現在這個時代整個地球沒有一個土地不被國家這種概念所切割,我們幾乎沒有辦法談到沒有國家的這種觀 念所存在的地方。好的,那這是我們今天所談到的第一個概念-國家。

那第二個是關於民族。這邊所談到的民族其實指的是nation這個字所出來的概念,各個國家對這個字當然有一點不同的差異啦!我們現在台灣很流行的翻譯是會把它翻譯成國族,我個人是直接把它翻譯成很傳統的民族。翻譯本身是每個人的選擇,因為我有我本身的思考,有時間的話我再談為什麼我有這樣的翻譯。

Nation這 個概念到底是什麼?我想這恐怕是人文社會科學中最困難的一個概念。事實上已經有幾個學者已經公開宣稱這個名詞是無法用客觀科學的方式來定義,橫看成嶺側成 峰,怎麼看都沒辦法定義。一般以為可以找到客觀的特徵來定義,完全沒辦法,但還是有些很聰明的人做了一些很勇敢、很英雄式的努力。那麼我就介紹幾種讓大家 來參考一下。

第一個當然就是我翻譯過的一本書,是安德森先生(Benedict Anderson)所寫的,叫做《想像的共同體》。他提出一個很天才的定義,他說nation就 是一種想像的政治共同體,這裡面的成員把他們的共同體想像成一個有邊界範圍的,不是沒有邊界喔!是有邊界的,沒邊界的話就變成全體的人類了。這世界上的人 們被切割成一塊一塊的,是有邊界的,而且這些群體是共同擁有主權的。因為在這個群體中,他們把它想像一個主權國家是象徵成一個群體的自由。這個概念其實很 漂亮,但卻很抽象,不大容易理解,它主要是側重在成員人類群體內部的主觀式想法,你沒辦法去講。比方說我們台灣有兩千三百萬人,你沒辦法認識透,所以你會 想像說你和這兩千三百萬人有一個共同的價值概念,那你相信你跟他們之間有共同的命運,有一種微妙的關係及情感。這是一個人對群體認同上的主觀感受。

那另一個和安德森比較同期的一個英國大師,他的書好像也有翻譯成中文,叫做《國族與國族主義》,是麥田出版社的,英文叫做Nations and Nationalism。這本書裡頭他提出一個很簡單又很扼要又有點抽象的概念,他說nation是在一個政治的邊界內,這個政治的邊界內有共同的文化,同時這批人有共同的意志、共同的想法。這種三個邊界的重合,第一個可能是國家民族政治領土的邊界,第二個是文化的邊界,第三個是所有人們主觀心理上的邊界。這三種不同的邊界重合在一起,我們把這樣的一群人稱之為nation

再來一個也是英國的學者,叫做安東尼史密斯(Anthony Smith), 他是倫敦政經學院的教授。這三個應該是當代引領世界最重要的學者。他提出了一個比較白話的定義,他說這是一個有特定名稱的群體。這個很重要喔,是有名字 的!這個群體擁有一個共同祖先的神話,神話的意思就是說有虛構的成分,但不管怎樣,儘管是虛構的,人們還是相信那是真的。比方說有些人們還是相信說黃帝是 我們共同的祖先這一類的,這是一種神話,而本身這在歷史上已經無法考據,但人們在主觀心理上仍願意相信我們是同源的。這一批人還擁有非常詳盡的共同歷史記 憶,他們記得他們從哪來的,走過哪些路。比方說天下雜誌喜歡回顧五十年台灣怎麼樣,共同記憶是什麼;比方說我們七十年代的少棒、退出聯合國;八十年代的民 主化,1996年的飛彈危機,那時各位可能還在讀小學,這也都是我們共同經歷的。那還有一個是文化,史密斯特別強調這是一種被標準化的文化,文化也是一個非常廣泛的概念。他認為還需要一個特定的領土,英文說的是homeland。 不過在歷史上也不一定都是如此啦,比方說也有那種沒有土地的民族,比方說伊拉克裡頭的庫德族,他們被稱為沒有故鄉的族。或是說一個土地上有兩個族宣稱那是 他們的領土,比方說巴勒斯坦出現了猶太人和巴勒斯坦的阿拉伯人都認為是他們的領土,但是他這裡指的是一般性的定義。他還強調另外一個重要的要素,那就是至 個群體裡的成員已經形成一種特別的分工,比方說士農工商之類的,還有一種共同的法律。所以現在看起來這三種民族的定義,都是非常非常的抽象,我想我要是講 給我現在同輩的人聽也都不一定懂。我想大家就這樣多多少少的聽有一點概念就好,那麼我們再來慢慢的補充。

如果說所謂的nation 是這樣,那與我們剛剛講的state壟斷暴力組織,事實上有很密切的關係。比方說安德森剛剛提到的有主權的共同體,他暗示說必須擁有一個主權國家,這個民族才是自由的。那或者第二個說法:國家邊界是一個基本要素;又或者史密斯提到的比方說有一個共同法律。其實這些都暗示說nation state是共生的不可分的概念。

好,那什麼是nation state的 概念?從十七世紀西伐利亞國家歐洲條約所建立的主權國家概念,當代除了歐盟少數幾個形成的國家,國家形式和所謂的民族國家概念就是由單一的民族去形成一個 單一的國家。我所謂的一種概念上的想法,就是現實上很少,應該說幾乎沒有辦法存在的。除非說像冰島,全國人民只有三十萬人,基於地理上的孤立,共同的文化 意識所形成的一個國家。但基本在這世界上,就那麼剛好形成的國家是不存在的。大家以為日本是這樣的國家,其實是錯的,他們社會內部的差異性是很容易看到 的,但他們自己卻假裝不存在,所以日本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怎樣去承認他們內部的差異。我們現在台灣,因為我們是一個移民社會,內部的差異性是很容易看得到 的。不管怎樣,nation state我們現在把它當成是一種理想,或是國際政治上把它當成一種規範。

那什麼叫做民族主義?你可以說它是一種思想,或是一種運動,或是一種感情。從一個思想來講,它主要是主張說,由一個 單一的民族來構成一個單一國家,這是一種很理想的政治形式。致力於想要去實現這種想法的運動,就叫做民族主義運動。我剛剛不是提到說那些邊界是不重合是混 亂的,所以有些人就認為說上帝要讓這些民族去建立成一個國家,那麼就要透過人為的方式去矯正或是去糾正這一類的不正確現象。所以很多人去追求說,在不同領 土內的同一個民族的人要組成一個國家,必須要去改變國家的邊界;或者說,同一個邊界內部不同族的人,他們必須去分裂成好幾個不同的國家像這一類的想法。他 們目的是要去追求我剛剛提到的國家邊界、文化邊界,以及人們的意志,這三種邊界的重合或互斥的思想運動。還有可以說是一種情感上的一種對於土地的聯帶感 覺,他會覺得說自己所處的一個群體是一個獨特的文化、歷史命運,還有決定自己未來前途命運的這一種群體,他對這個群體有歸屬感,這種感情有人把它說為是一 種民族主義。所以在使用上的時候,常常會有很多種不同層次的用法。我想我這樣講都和我們台灣的當代一些現象有很密切的關係,那我們再從抽象走到現實,從雲 端走到地上。那我們從這裡面可以看到我們剛剛提到的不管是民族也好、或是民族主義也好,這種思想裡頭有一個很重要的關鍵價值。這個可以稱之為民族的群體, 擁有自我的決定權。他們未來要怎樣走,由他們自己來決定,這樣的一個觀點對他們來說的是一個很核心的價值。

下一個概念是民主,democracy

我今天的做法就是把這三種概念放在西方的政治思想史,把他們連在一起來觀察,而不是把它當作一種孤立的現象來看。談 孤立的現象你們不會有什麼感覺,因為它們跟你沒有什麼關係。但我們要是從歷史的發展來看,怎樣從一個很遙遠的地方傳到今天,來影響各位的命運的話,那你們 對什麼叫做社會科學會比較有一種深刻的感受,才不會覺得是掉書袋,而是一種深刻的感受。

好,那第三個概念是民主。它指的是一種政治的體制,這是從希臘文來的。民主二字合在一起是人民自己統治的意思,就是說由人民自己來管理自己命運的意思。 這古典的意義基本上從兩千五百萬年以前,像雅典這一類的城邦國家出現以來,一直到現在,基本上意義沒有很大的變化。這是民主裡頭一種很根本的意涵。不過隨 著時代的變遷,民主裡頭的兩個意涵一個是人民,一個是統治,這兩者會有一點變化。比方說人民的範圍就變了,擴大了,那統治的型態也變了。

比方說在古典的希臘時代的起源,最有名的是雅典。在那個時代她是一個很小規模的國家,那時候所謂的人民,是一種有公 民權利的公民,因為他們那個社會還有奴隸和傭兵。因為人民很少,所以他們統治的形式是所有的公民聚在一起,直接自我管理。所以說他們那個時代,比方說選總 統,不是像我們現在這樣選。比方說,選雅典的市長或總統是用抽籤的,所以理論上每一個人都有同等的機會當國家元首。聽起來很奇怪,但這是民主的一種基本概 念。到了現代,用想像跳躍一下,我們現在是活在一個相當大規模的國家形式,當然領土就大了,人民也從極少數的公民慢慢經過長時間的演化和掙扎,去擴張到現 在所有的組成成員全體基本上都構成了人民自我統治的型態。那麼統治的型態是什麼呢?我們沒辦法兩千三百萬人天天找一個集會所聚集在一起,沒辦法的結果我們 只好用一種代議或是間接民主的形式,選出一個代表來幫我們處理一些事情。我現在講的還是一些概念,當代還是有一些直接民主的實現方式,比方說公民投票,它 其實就是一種直接民主的實現方式。那現在在現代還沒有辦法像公民投票這樣處理每一件事情,所以像議會這樣的代議民主就成了一個主要的型態,而直接民主反而 就變成是一種間接來矯正代議民主的不足。當然還是有很多人是基進的民主信仰,他們認為還是儘可能的把民主全權交由人民來行始,但是制度上的設計就比較困 難,我們今天就不討論。

從我剛剛描述的人民自我統治的概念裡面,基本上是基於一種人們生而平等的一種哲學式的假設。現代民主的主張是說,國 家的主權實際上是來自於人民,所以公民有平等的參政權,依照定期的選舉來選出代表來組織政府、來管理公共事務。同時基於一種分權制衡而來保護人民基本權 利,不受其他人的侵犯來制定憲法,來作為規範政治事務的根本大法。那根據憲政主義,民主通常包含有憲政主義這種概念、或是法治國家、憲政國家這種概念,國 家權力就會被切割成行政、司法、立法這幾個獨立相互制衡的部門,然後有憲法保障的基本權利,像我們剛剛提到的參政權,和我們現在當代民主相當重要的集會結 社、言論自由。在比較古典的小規模極少數的人數,在奴隸的供養之下,進行比較直接的統治;經過漫長滄桑的演化,經過兩千五百年,形成一般比較瞭解的所謂民 主的東西。

不過該怎樣去判定哪些政體是民主的呢?因為擁有某些制度,並不代表有多民主,而是還要去觀察及判斷他們到底是多民主。美國有一個研究民主政治很有名的人,叫做羅伯‧達爾(Robert Dahl),他就提出了四個標準來判斷說我們怎樣去理解一個國家到底是多民主。我們等一下可以用這些標準去衡量台灣有多民主,中國大陸有多民主,或是我們的鄰國有多民主。他提了四個判準:

第一個是有效的參與,也就是說任何一個政策要決定之前,所有的成員都有平等及很有效的機會來表達他們對這些政策的看法,讓其他成員來瞭解。比方說到底要不要廢核四?每一個人都可以有很平等的表達,而且這個表達要很有機會讓大家聽到。

第二個當然就是投票的平等權,就是每個人投票的價值是平等的。

第三個是說對於所有政治議題,理論上所有人員應該具有一定程度的理解。比方說到底要不要建核四,在政策決定以前,在 合理的時間範圍許可裡面,所有成員到底有多少的有效機會去學習、去認識說這一個議題有多少種可能的政治選擇是可以存在的,你去選擇不同的政策的話會有不同 的後果,像這樣子的一個機會應該是可以被強調的。像現在這樣公平民主的社會裡頭,例如說公聽會或是政策辯論,都是某一種形式來保障各位在行使最後的決定權 時,對這個事實有一個相當程度的了解。

那最後一個判準就是說人民必須去掌握,比方說在我們的立法院、議會裡頭,排入國會議程中的那些政治議題,哪些事情是 重要到可以成為議題?像我剛回台灣,我就曉得台灣最近淹了大水很慘,所以到底水土保持比較重要呢?還是某一些不關緊要的事情比較重要呢?是政客來決定呢? 還是人民來決定呢?這就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也就是說根據達爾的看法,在民主的政治裡面,如果沒有人民的政治參與,很容易流於極少數的政客的操縱,變成他 們今天在立法院裡頭審的是他們選區裡的利益,而不是全民的利益。我們希望說更多人民有更多的充分控制權,要國會議員在國會裡通過什麼法案。

哇,好累,每一個題目都好難講,以上的那些學者光是研究一個題目就可以研究一輩子了。那我們現在一次要來講那麼多東西,所以如果有講漏或是講錯的,就要麻煩諒解一下。喔,應該是說,一定會有講漏的,這個是要有心理準備的,所以不要怪我,要諒解我喔!

所以我們現在看到民主,還有民族主義的思考,它的關鍵道德價值是我們剛剛提到的,有決定集體命運的自決權。民主的關 鍵道德價值,基本上基於哲學上的一個很重要的基礎假設:就是所有人的道德價值都是平等的。簡單的以康德的話來講,他有一句很有名的話,「所有人都是目的 的,而不是手段的」。我不能把你只當作手段,不管你是貧賤賢肖,不管你是那個階層,什麼出身,什麼性別;在一個哲學預設裡面,所有人的道德價值都是平等 的;所有人都是目的,沒有一個人可以認為這是什麼手段的。

所以在這樣的道德價值平等的預設底下,民主認為人有一種道德上的自主性,所以民主它同樣也在追求自我決定權,因為它 的本意本身就是自我決定的意思。但是它的假設都涉及個人主義假設的定義,每一個個人的價值是平等的。所以民主的自我決定包含了兩種,除了群體自我決定之 外,它還強調個人的決定權。這樣的一個差異同時造成了民族內部的某種緊張關係、辯證關係,這個地方就提出來讓大家在概念上作一點澄清。

我剛剛提到的種種,這些東西怎樣在歷史過程中顯現?我剛剛提到的是概念,先作一些概念上的界定及釐清關係。所以我們說國家、民族及民主,這三者在概念上有相當密切上的關連,但這在歷史上到底是怎樣發生還有演變?這過程本身算是一個很困難的故事。

簡單的說,近代民族國家的形成,如果用一句話講,今天要談的這個故事,從我個人想要講的架構來講,一言以蔽之,應該 說是歷史社會學或是比較政治的觀點來看,涉及一個非常複雜的歷史過程。既然是架構,就是一種對現實的簡化,所以說這裡面必然會有複雜的歷史現實跟社會科學 的架構之間不能不完整對應的關係,那這就是社會科學的目的在追求是不是理解歷史現象當中的規律。我們不曉得能不能找得到,但在社會科學當中我們要相信我們 找的到某種規律形式,於是我們只好無可避免地去簡化某種過程事實,去簡化以達到某種的規律關係,從大同中去尋求小異。但在簡化的過程中,難免不小心的會造 成某種錯誤,這是要請各位諒解的。

好,那我們剛剛談到的是幾個概念,現在要談的是某種歷史過程,民族國家形成以及民族國家形成過程當中,民族主義還有民主所扮演的角色。

今天我們演講的目的,不單只是演講,而是希望透過演講讓各位瞭解當代社會理論的發展的一個初步接觸,所以我在描述民 族國家發展的過程的時候,我會借用一些有名的理論家的一些架構。也就是說在說故事的時候,一方面為大家介紹某一些觀念架構,給各位作一些心理上、知識上的 預備。那關於民族國家的形式,從歷史來看,請各位在心裡放一張地圖。順便為各位說明一下,不管讀社會科學也好,人文社會也好,請各位永遠記得在心裡放一張 世界地圖,不要把自己的視野設限在台灣研究或是中國大陸研究。你要去思考人類的共通性在哪?相異性在哪?透過比較,你比較可以找到規則,透過比較也可找到 不可比較的東西。所以說,這是一個方法論上給大家的建議。這是我讀書讀很久,在芝加哥大學叢林裡迷路很久的一點小小心得。

如果我們從世界地圖來看,民族國家簡單說起是從西歐開始。所以說一般談民族國家的形成的話,從古典型態來講的話,是 從西歐開始,然後在慢慢研究到拉丁美洲和北美。在談民族國家之前,我們先來談談說,我們剛剛談到民族國家的概念基本上是一種很近代的概念,所以既然如此, 在它出現之前,以及是說它由西方往東方或是非西方擴散之前,當然在那個地方那個時代會存在很多不一樣的形式。因為有太多種類型,所以我想我先介紹民族國 家,那因為我們現在是處在中國的邊緣,那我現在就來介紹一個美國很有名的政治學家或是歷史學家,叫做查爾斯‧提利(Charles Tilly)

他是一個研究民族國家形成的重要理論家,他的重要是談西歐。他在最近一本關於民族國家形成的一本書裡面,總結了一些 他的研究,他試圖對西歐以外的民族國家提出一些解釋,他的解釋很複雜,我就不多說了。他主要提出兩種不同類型,主要的對照組:如果說現在西方主要是民族國 家的話,那與西方相對的十六世紀到二十世紀開始發展過來,那在同一時間和西方對峙的東方,比如說印度、日本或者是波斯,他們所出現的藩屬帝國。基本上,這 種形式不像民族國家有明確的邊界及主權範圍,其內部對國家的滲透方式非常強,這是一種類似中國式藩屬帝國。它的國界及方式,你就想像中間有一個核心,大家 就想說作一個勞作,中間有一個大圓,用大張的紙,旁邊只用迴紋針夾幾張小紙,你會發現他的邊界非常曖昧不清楚,好像同心圓往外的一種曖昧形式。裡頭每個地 方的文化是很多元分散的,地方主義是非常強烈的,然後權力常常沒有辦法擴散到最底層。如果以中國的階層來看,頂多擴散到縣的階層。他們與周邊的關係常常不 是直接的,都是屬於比較朝貢的方式,來建立一種間接的控制。所以比方說中間的國家,中國,她覺得她控制了安南或是朝鮮,在中心的人覺得這兩個地方是他的領 土;可是若以朝鮮的立場來看,他們會覺得說那是因為中國是強國,為了國家安全,我必須向你稱臣朝貢,但他們認為他們保有自己的主權國。所以這是一種非常邊 界曖昧的關係,沒有明確的主權。這和一般西方講的主權是壟斷排他的,在一個國家內部,一個國家所謂的主權,是不可任由其他國家來行使的。但在中國式的帝國 裡頭,在邊緣地帶的國家,主權是重疊的,邊境是模糊的這種概念。那所以說他們這種概念,和民族國家這種概念相比,顯然是有很大的不同。

像以中國為代表的這種帝國特色,各位可以注意到說中國像是元朝也好、清朝也好,是由異族入主中原來統治,所以你可以 發現說統治與被統治之間的文化差異是很大的,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特色:文化多元主義。但在現代民族發展過程當中,逐漸的由上而下或是由上而下的去要求族群 內部,不管是統治者或是統治者,都會盡量的去要求文化一致。這顯然是兩種不同的文化對立概念。像以中國為例,在十九世紀的末期以前,從任何角度來看都不算 是一種民族國家,而是一種帝國的形式。至少就我個人的觀點來看是如此。我想我們這一節前半就講到這裡,我們待會再來談談西方民族國家的興起過程及他怎麼傳 播到我們這邊的過程。

我們剛談到民族國家這一類的歷史上的過程型態出現,我們剛剛提到查爾斯‧提利這個有名的美國學者,他提出了兩個很重 要的概念,可以做對照組的兩個國家形式,一個是西歐出現的民族國家形式,一個是類似中國、印度這樣近東的帝國式形式,這兩種不同概念的政治組織形式。中國 的部分我們等一下還是會談到,就是說怎樣的西方民族國家形式在傳播到非西方的國家是怎麼樣去刺激影響到在東方的原本的政治型態的體制變化。

我們還是得要先談nation state, 因為這裡面跟各位說明一下,社會科學的區分裡面本身是非常人為的區分,有時候是為了專業化所以不得不這樣去區分。但你實際上去作研究的時候,比如說你讀政 治學,不能不讀歷史;讀社會學,不能不讀歷史;當然你讀歷史也不能不讀政治學或是社會學所發展出來的一些觀念。為什麼?因為他們同樣是試圖要去理解一些人 類發展的現象。

在社會科學的發展初期,這些區分是十分模糊的。像一些社會科學的大家,不管是馬克思(Karl Marx)、或者是涂爾幹(Émile Durkheim)、或者是法國的托克維爾(Alexis de Tocqueville), 幾乎每個人都是通才的、兼通百家的,所以說這裡面並不是要各位做天才不可。如果想做天才不可,就會像我一樣,產生對自己的能力上的錯覺,在芝加哥大學讀了 十幾年畢不了業。不過不管怎麼樣,為了專業你必須去妥協,所以你必須去找一個明確的專業來讀,但是在讀的時候不管你讀的是政治學、歷史學、人類學、社會學 還是文學,都希望能夠對於人文社會領域經常能夠保持一個open的 態度,試圖去理解到底在這些相關領域中發生了哪些事情。當你有了這些東西之後,你會發現說在人類社會裡頭,你會發現說在這些紛亂的事情當中,存在的不只是 差異性,還有令人驚訝的共通性。所以如果你沒有一個開闊的心胸去發現的話,你最後可能只是會變成一個專家而已。所以為了要談政治學裡面的民族主義、民族國 家,因此不得不去看他的歷史;然後這歷史又太複雜了,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該怎麼說,所以只好去仰賴西方的政治學家或是社會學家,對他們的歷史做出一個概念式 的整理;這裡面有一種雙向交流的微妙關係,不管怎樣這中間是不可分的。希望各位可以注意到,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以後有機會的話,各位去研究不同的學科。

那我們現在來談一談在西方民族國家是如何形成的。

整體來講,民族的形成和國家的形成、和我們剛剛所提到的民主體制(我現在所提的民主不是古典體制那種希臘雅典的,而是當代所討論的民主),這三者之間的發展是相互糾纏的,有時候是一種共生,又或者是相剋的情形,所以即使要在概念上區分都是有點困難的。那我們先借用一個專門研究西歐歐洲國家形成的一個老學者,Stein Rokkan。 他寫了很多關於歐洲,尤其是西歐,像是我們現在看到的西班牙、義大利、法國或是荷蘭這一些斯堪地亞國家這一類的,到底是怎樣變成現在的樣子。他做了非常多 的研究,也試圖做了很多架構去解釋這樣的情形。我忘了把他的書帶來了,裡面他畫出了那個西方國家的途徑,就是歐洲國家怎麼形成的那個途徑。你看完他那些圖 表,就會嘆為觀止的知道說為什麼我們社會科學永遠比不上那些自然科學。例如說愛因斯坦可以利用EMC2來解釋一個極為複雜的現象,但是像社會學家光是要解釋一個西歐國家如何的發展出來,只能畫出一個極為複雜的天書,完全令人看不懂,所以沒有辦法為同學一一解釋每個國家是怎樣出現的。

但是他做了一個功德,那就是他提出了一個很簡單的概念,就是不管是哪一個國家,就是歐盟這一塊地方出現的國家,經過一番整理,他總算歸納出了從十六到二十世紀的上半葉,他把民族國家出現的時期階段歸納為四個,當然這也只是一個簡單的概念階段。

第一個階段就是菁英之間的整合,就是政治或是經濟權力也好,就是掌握在比較少數的人手上,尤其是在歐洲的封建社會是 比較明顯的。如果我們現在去想像歐洲一個國家形成的初期,最初的整合是不同部族之間的菁英整合,他們是初期國家的領導階層,和下層人民沒有關係。就像是擊 壤歌所說的「帝力於我何有哉?」這些菁英在上層先形成是同一種國家的概念,最初是一種武士階層也好、或是僧侶階層也好,他們在上層先形成了一種共同意識。 這是第一個階段,約是十三世紀時開始的。

第二個階段,他提到的是對群眾開始去進行認同的塑造。這些群眾住在不同的地方講不同的語言,所以沒有什麼特別的認同 和效忠,他們過自己的日子。但是在上面的這些人,他們覺得必須要想辦法獲得下面這些人的認同,那要用什麼方法?為什麼要得到這些人的效忠呢?因為主要是對 外的戰爭及對內的徵稅,因為從中世紀以來的歐洲國家相互戰爭,這些統治階級為了要有效地進行戰爭,所以要動員內部的資源,如物資、人等等資源。像這些東 西,都迫使他們要把權力往下滲透,去捕捉和他們原本沒關係的下層不識字的農民,要把他們變成同一國人。先說明一下,在傳統的歐洲裡面,上層統治階層和下層 的人是毫無關係的,只有各個國家之間的上層貴族之間彼此是親戚關係,例如德國、法國、英國之間。比如說英國的溫莎皇室,最早是德國裔;那像法國、西班牙之 間有姻親關係。真正成為民族國家之前,他們統治者之間是互相關聯的,但和下層的人民是沒有任何情感及血緣上的關聯;存在的只是支配關係,要去榨取他們的資 源、勞力及生命,這樣的關係而已。但因為互相征戰的關係,使得這些統治者只好往下,逐步去爭取他們底下的人民對他們的效忠。所以在這過程當中,產生了若干 我們現在所講的一些國家認同的概念,開始慢慢進行。另外一種是國家為了更有效的控制資源,所以行政的權力慢慢往下滲透,基本上是為了有效的榨取資源以便進 行對外戰爭的一個重要因素。所以使西歐這些原本像寄生蟲這樣的的國家,因為行政權力往下滲透,所以他們開始要派公務員去地方,譬如派軍隊去地方控制,然後 慢慢形成為一個獨立自主的國家。在滲透的過程當中,國家的行政逐漸的合理化。那什麼是行政合理化?最簡單的例子就是徵稅,那你為了要向老百姓徵稅,那麼你 就得要做人口調查。因為你要知道你到底統治了哪些人?你要知道他們住在哪?生產力有多少?如此一來你才能知道自己可以榨取到什麼程度。像這一類的過程,國 家的力量就往下滲透,透過這個過程,就形成一種行政上的便利,那麼慢慢的就形成一個共通的行政語言。比方說法國的法語,他最初只通用在巴黎的一小塊地方跟 宮廷語,可是在政治力量的滲透過程當中,這語言就慢慢的往下延伸,所以語言的擴張與統一就這樣慢慢的形成。所以第二階段的群眾出現去塑造一個對國家的認 同。

那第三個階段就是群眾的參與。你一邊要求群眾對國家獻身,比方說納稅、服兵役之類的,那民眾也會反過來要求要參與國 家這個機器的運作,例如參政權。那我剛剛講的第二階段由上往下,是國家要去捕捉滲透這個社會。而第三個階段,是由下往上,下面的人開始起來自主的要求去分 享上面統治階層的權力。所以第二與第三之間是有互相重疊的關係,這兩個階段可能是我們民族國家討論的兩個相當重要階段。

那第四個階段,就是當由下而上參政權的爭取到某一個階段之後,接下來要求的是財富的分配。就是我們講的貧富不均開始出現,人民開始要求資源財富要分配得更平均,還有像社會福利這一類的東西。

他提出了這樣四個階段的很簡單概念,將將近六百年的發展大致上來區隔它的發展階段。因為我們今天沒有辦法像說書一樣 慢慢地講,所以我們只能說請大家閉著眼睛想像一下,在你的腦海中飛越過去一下歐洲的古典型態。那我們看一下台灣這個國家在很短的時間之內,經歷了類似的階 段。在譬如說日本這個國家,在末期的明治維新這個階段到近代的二次世界大戰,在這短短的一百年之間,也急速快躍的發展,用一百年的時間快速飛越了歐洲那七 百年的經歷。在這裡面可以看到說,如果用社會科學的角度來講,就是可以看到國家與社會之間拉扯的過程,國家往下控制社會,社會往上想要反過捕捉或是反抗一 個國家。我們可以看到大概有哪些需要,像我剛才提到的,是三種類型。

我剛才想了一下,一個是因為戰爭的需要,國家菁英要榨取資源,所以要由上往下去爭取效忠及認同。一方面由下往上的參 政權的要求,用今天的術語來說,是民主化的要求。這種民主化的要求在歐洲是最明顯的,我們剛剛提到的民主其實在兩千五百年前就出現了。可是根據羅伯達爾教 授生動的描述,兩千五百年的歷史過程發展當中,絕大部分是漫長黑夜或是沙漠,真正的民主從羅馬帝國希臘雅典消失之後,真正的重新快速發展及社會強烈要求要 成為真正的主人,實際時間是十八、十九世紀的這個過程,大幅度的出現這樣的要求。那第三個互動關係是說,國家由上往下控制社會,社會由下往上要求分享權 力。那國家的統治菁英就想出一個辦法,那就是你要分享是ok的,但你必須要徹底付出你的效忠,我要徹底的把你馴服,成為一個文明的公民。所以十九世紀你可以發現出現了兩種不同的狀況,一種是由下而上的民主化,大量的平民開始爭取自己的權利,沒有財產限制。

大家都可以知道,雖然一直有民主制,但到1830年代之前,有投票權的只有百分之七,有此項權利的人民真的是非常少!可是從十九世紀中葉到二十世紀這一段時間,1930年 代忽然增長到百分之九十幾的投票權,也就是說主權在民的這個擴張,有將近十倍的過程。所以在十九世紀這一段時間內,這是一個變動非常激烈的時代。當然,國 家菁英這些人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其實在國家菁英這堆貴族的眼中,他們是非常瞧不起這些平民的,所以平民在得到權利之前是必須被馴化的。所以在十九世紀我們 同時見證了國家往下控制透過教育、徵兵及相關的政策,在你得到公民權利之前,要先把你塑造成一個國民,因為只有這樣的過程才可以有效的控制這樣由下而上的 爆炸性的群眾參與,所以這樣的過程是同時發生的。

我們剛剛把七百年的發展簡化成四個發展去看,我們可以看到說這個所謂的國家社會拉扯過程當中,我們所提到的nation就 會逐漸的浮現出來。一開始國家對於社會內部並沒有如此大的同質性,但是為了戰爭的需要,他必須去控制這個社會,然後把這個社會的人民塑造成同質性的人民, 有國家的效忠與同質的語言。同時在這段時間,西歐出現了快速發展的社會過程,在相當程度上出現了同質性的公民,可替換的公民,來作為生產預備金。種種的這 些需要,在文化上同質性很高在拉扯過程中,逐漸出現這樣的思想。

我們剛剛提到的民族主義這種概念喔,主要是指國家和民族這種概念的重合,主張國家的領土範圍內,一群具有共同的意 志,有共同的命運,相信我們是同一群人。這樣一種民族主義的信仰,本身在原來是不符合人類當時的現狀。當時人類的現狀裡面,國家的領土、文化及人類意志三 者之間是非常混亂的,是無法重疊的。但為了追求重疊,才會出現這種主張及信念,所以有這種信念及思想的人就去推動。這些人,有些在國家政府裡頭當官,就由 上而下。

以德國為例,德國最早有很多講德語的民族,有兩三百個小國家,後來突然有一群人突然發現這些人是共同的民族,應該組 成一個國家,於是在十九世紀初期在普魯士就出現了一個想法認為應該組成一個像德意志這樣的一個國家,但原本不存在啊,該怎麼辦呢?要透過民族主義的運動方 式去推動。

那另外一種方式就像是法國,法國她是一個國家,但真正講法文的人卻不多,可是法國大革命之後出現一個想法,那就是我 們都是法國人,但那時並沒有法國這個概念,那該怎麼辦呢?就是透過國民教育,從小就告訴你說你是法國人,教你講標準法文,讓你忘記你自己的方言。像這樣一 個由上而下的國家在塑造一個民族;像這種的民族主義思想,是在國家與社會之間拉扯所出現的一種思想,有人就覺得這是一種很重要的東西,這是對的,是一種合 乎人情自然的方式。

另外,其實民主制就剛好出現在這個過程,這關鍵的時刻就在法國大革命盧梭提出了一個人民來抵抗國家的概念。因為舊式 的貴族控制的國家是少數人擁有的,但是盧梭的想法就是他借用了古典的民主概念,就是國家是屬於人民所有,所以他創造了民約論,因此創造了主權在民的概念。 兩千五百年的人民自我控制的概念,就這樣被他復甦,並且擴大,成為一種知識上的武器。所以法國人指的nation和 其他國家比較不同。對其他國家來說,那代表的是國家、種族的意思,但對法國來說,比較是一種人民全體的意思,和主權在民的「民」有相同的意涵。所以現在的 民族主義、民族國家及民主制,可以說是一種共生概念,是完全不可分的關係。我們可以說我們現在講的民主制,他們的基本假設就是在這個共同體存在的前提下, 建立了一個民主的制度。換句話說就是在民主制都假設先存在有「people」的概念,這樣的一個概念是從法國大革命來的。

也就是說,不管今天的民族主義和民主制之間有什麼緊張的關係,基本上他們是共生的,一起出現的,即使到今天所有很討厭民族主義的自由主義思想家或者是民主的理論家,他們都忘了一點,那就是人民存在的概念。然而人民就是我們講的民族的基本類型。Nation可 以有很多不同的想像方式,然而我們今天講的民主制度,比方說我們講的憲法第一條,「中國民國的主權屬於全體國民所有」,那這就是一種假設,你先假設已經有 一個東西在那裡,也就是現代的民主制和以前希臘雅典城邦的民主制不同的地方就是,現代的民主制是建立在民族國家的基本假設上的一個不可分的東西。

這樣一個如此快速的思想飛躍七百年,在這個複雜的當中,我們再去把他做一個小小的解剖與切割,如果我們再用顯微鏡再做一個單獨觀察nation的形成,其實我剛剛就有一些暗示,比方說法國與德國不同的形成方式,就關於國家形成經歷了四個階段。

那如果是民族的形成,有理論家就提出了簡單扼要的解釋方式,讓各位在短時間之內有個簡單的概念。倫敦政經學院史密斯教授,他是百科全書派,真的是博覽全書,博學強記,將古今東西的歷史做很多的研究並加以比較後,他歸納出許多不同民族的形成過程與途徑。

簡單的以西方和東方來看,若以歐洲為例的話,我們剛剛提的歐洲民族國家形成大概有四個階段。根據這位史密斯教授來講,歐洲可以分成兩個形成部分來討論:

一種是西歐的以法國為代表,他稱做是領土公民形式的,其實美國也可以算是這種代表。這種形式是先出現一個國家的結構 及疆域,但內部人民沒有共同語言、記憶及經驗,地域主義非常嚴重,沒有共同認同。那麼這個共同認同是怎樣出現的呢?是由這群掌握國家權力的少數菁英由上而 下,透過國家的權力,硬生生的塑造出來。隨著一個領土國家的出現,這個國家為了統治、生產及各方面的需求,這個國家的菁英透過國民教育及徵兵各方面,由上 而下、由北而南,譬如說法國是由一個很多不同民族組成的一個國家,可是從十五、十六世紀,法國的統治菁英非常有意思的由上而下掌握各種不同地域的權力,然 後再將我們現在所說的正統法語,這個北方語言,非常成功的擴散到整個法國。簡單的來說,這是一個國家創造民族的概念。

另一個路徑,如東歐的族群文化型。簡單的說就是一群族群與文化相近的人民是在一個不同政治單位的領土內,沒有形成一個正式的國家,像我剛剛講的德國,就是一個典型講德語系的族群。現代的德國在1870年代出現以前,並沒有一個特別的正式名稱,而是由兩三百個小邦組成。在十八世紀之前,還沒有一個德國的民族主義說要組成一個德國的民族國家。德國最有名的詩人,歌德(Goethe), 他出版過他的傳記和作品,叫做《少年維特的煩惱》、還有另外一本很不錯的作品《浮士德》。不管怎樣,歌德是一個典型的前德意志很有名的一個民族思想家,他 是一個世界主義者。對他而言,什麼是德意志?德意志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文化地理名詞。但是這樣的想法在十九世紀拿破崙征服德國之後,對普魯士來說,產生了 一個很大的變化。一部份講德語的知識份子認為我們應該要聯合講德語的人民來組成一個國家,形成一個「大德國」的概念。這個大德意志的運動,在推動七十年之 後,在1870年普法戰爭之後,普魯士兼併了一部分的國家,形成一個奧地利除外的一個講德語的德國。另外一個例子就是義大利,她是一個城邦林立的、在當時只是一個地理名詞。但是也在十九世紀的後半,約1860年代,所謂的建國三傑,以類似的方式將義大利講義大利語的人民透過政治的方式形成了一個共同國家。這是所謂的第二條途徑。

前面提到的是國家創造民族,後者是一種文化民族,是先有共同的文化然後產生了一個政治主張。簡單的講,就是先有民族再有國家,這是一種大略、不明顯的主張。

基本上我剛剛已經提到的先有民族再有國家是一種不準確的講法,應該是講說先有一群共同文化經驗接近的的人,他們覺得 自己可以構成一個國家。那這些人構成一個國家之後,他們可以算是一個民族國家嗎?也不是。義大利在一八六零年獨立統一後,建國成功後一個重要的大臣講了一 段耐人尋味的話,他說:「我們今天創造了義大利,再來我們要創造義大利人!」他的意思是說,雖然這義大利半島的人享有共同的文化,但未必有共同的意識及國 家認同。因為義大利南北差異大,有很強的地域主義;所以說,就算他們有共同的文化,也未必可以自然的形成一個國家。重要的就是領土的範圍、文化的邊界及人 民的意志,這三者之間要去尋求重疊性,最終還是民族主義的問題。

有一個很有名的學者,他提出了一個很棒的話,可以當作這一段的註腳,他說:「並不是民族創造了民族主義,相反的是民族主義創造了民族。」 希望各位聽的懂我的意思。譬如說同樣會講德語的人,未必會認為他們就是德國人。比方說巴伐利亞信仰的是天主教,比方說奧地利他講的是德文,那為什麼他不是 德國的一部分?所以各位去想想看,歷史上文化與國家之間組合的方式有無數的可能性。民族主義是某一種想法,它認為要把國家和文化搞在一塊,而裡面要是同質 的,但因為這在現實當中是不存在的,所以只好透過政治力,由下而上或是由上而下的去推動,讓人民的意志、文化語言,去形成一體,基本上這是一種政治的過 程。

所以歐洲有這兩種,一種是西歐的領土公民型的,類似法國、美國;又或者是東歐的族群文化型的路徑。

史密斯提到的非歐洲世界的話,他提到主要兩條路徑。我們現在基本上是被整個歐洲文明支配的時代,比方說我們理解的政 治形式、文化價值等等都是從西方過來的,所以我們理解的文化價值純粹是歐洲民族支配的時代。那我們之前不是有提到所謂的民族國家是西方的內部概念,東方是 屬於帝國形式的,但從什麼時候開始,東方也開始出現民族國家這種形式的概念呢?這就是我們等一下要談的西方是怎樣入侵到東方的方式,這樣一個戲劇性的方 式。

不過安東尼史密斯提到在東方國家或是這種舊式的型態轉化到民族國家,他看到這些非西方國家的出現兩種形式:一種是廣 泛帝國裡面住著不同文化族群的國家,這個帝國瓦解成不同的國家,這是一種路徑,譬如說中國的一部分也好,鄂圖曼土耳其也好,基本上這是一種類型;另外一條 途徑是從殖民地變成一個民族。接下來就是做一個說明的過程。

如此的純粹歐洲國家形式,是怎樣與我們產生關聯?說穿了起源於西歐的民族主義形式,往非歐洲西方傳播的過程。那是怎麼傳播的?一言以蔽之,就是帝國主義擴張。

西方的民主國家跟民族主義的發展從十九世紀中葉達到一個很成熟的階段,從內部產生一種向外擴張的趨力,很多種因素, 有的是一種想要向外尋找市場;有的是歐洲國家內部相互衝突,要去追求更大的榮耀,於是要向外擴張追求更多的領土,因為歐洲已經無法擴張,於是只好往非歐洲 世界去擴張;另外一個理由是歐洲內部的國家,比方說法國在十九世紀發展國家內部民主制度的時候,出現過很多波折,在法國大革命之後出現過好幾次的的反動及 復辟,在這不穩定當中,有些思想家強烈主張要對外擴張來煽起法國內部的熱情,運用法國內部的熱情來度過他們內部民主化的危機。這種觀念最有名的代表就是法 國的托克維爾,還有英國的彌勒氏(John Stuart Mill)他 寫的《自由論》,這些十九世紀號稱最自由思想家全部都是帝國主義者,所以我在讀這些書的過程當中,偶像一個個的都幻滅了。不過幻滅是健康的,是成長的開 始。總而言之就是這些帝國主義向非西方世界擴張當中,去挑戰我們原本東方和西方完全截然不同的概念,這一部份大家可能就比較熟悉一點。

大家可以想一下,西歐世界相對的是發展的比較快一點,所以不管是在物質上的力量、科學、武力等等都很強,所以他們相 當成功地在短時間內支配了大部分非西方的地域,譬如說英國、法國支配了地球上大部分的土地,尤其英國又有日不落地國之稱。但是我們都曉得在支配的過程中, 支配與抵抗是微妙的關係。一方面說你在支配黑人或是東方人的同時,你宣稱自己是優越的。歐洲認為他們是文明的代表,他們來文明開化野蠻人,所以他們把西方 的各種想法帶進來,包括民族國家這樣一個政治組織的形式、民族主義這樣的政治主張、及主權在民的人權這些概念,都被他們帶到非西方世界的殖民地。結果,這 些人民學會了這些東西,就運用這些概念來反擊西方人。在反擊的過程當中,這些人認為他們應該也要運用這種概念,來建立這種世界。歐洲人的立場是說我們是文 明人,我們的政治形式是文明人的政治形式,野蠻人是沒有能力去自治的,你只能被我們統治,這就是殖民主義的概念。但是被殖民的人就會認為說,我們同樣是 人,我們當然可以去學習怎樣自治。

於是這些被支配的人,很巧妙的去習得這些概念,運用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這些西方概念,來動員自己的人民。然後逐漸的從1920年代一次大戰之後,有名的美國總統民族主義者威爾遜(Woodrow Wilson)提出民族自決的概念,傳遍了殖民地世界,殖民地的人受到很大的鼓舞,幾乎沒有例外的從1920年代在西方殖民地開始發起了去殖民地的運動,這個運動一直延續到戰後1960年代,掀起了幾波運動,等於就是說最終這些前殖民地的國家模仿了殖民母國創造了新的民族國家的形式,所以我們可以看到這是一個很劇烈的變動過程。

那我們可以看到台灣和中國的問題,我簡短的來提一下好了。

西方是怎樣侵入非西方的世界,導致了一個天翻地覆的結果,這是從十九世紀後半到二十世紀中葉的一百年當中,民族主義 的概念就這樣擴散到整個世界。那中國和週邊關係是一個朝貢帝國的關係,她內部也有非常大的地域差距及文化差異性,至少並沒有那麼重視內部的統一性。在清代 以前的中國,每個朝代對地方的支配頂多到縣,一般來講縣以下的人對天子在幹啥是沒有概念的。她能維持那麼巨大的統一,是透過了科舉制度在全中國各地經由意 識型態的洗腦,產生了一種效忠天子及這套政治秩序的的概念。這一批人成為北京或是南京在地方的代理人,有點類似中央和地方結盟。

台灣是這個體制中,比較晚期開發的一個地方,大約是從十七世紀後的晚期有漢人移民過來,到十九世紀末期日本統治之 前,台灣逐漸形成了某一種中國式的地方,就是科舉制所產生出的鄉紳也認同中央的指導,可說是一種政治秩序。李文森教授他說我們這種不是民族主義,而是一種 文化主義。在這樣一個概念中,他們想到的是一種天下而不是一個國家,從傳統舊中國式的概念裡面,北京代表的是世界的中心,他們對世界是一個同心圓的看法, 這是一個天下,沒有明確的國境,這不是一種政治性的概念。

台灣算是一個當時中國的一個邊陲的地帶,算是一個中國漢族的殖民地帶吧!所以中國差不多在鴉片戰爭以後,受到西方侵 略之後,民族主義的想法才逐漸出來。其中最基進的是孫中山,他徹底的主張建構一個以漢族為中心的國家,所以才會有驅逐韃虜這樣的主張。那時候他是不講五族 共合的。講五族共合的是梁啟超,他認為應該重新結合成一個大中華民族,形成一個西方式的民族國家。

不管對中華民族有什麼想像,他們對中華民族有一種非常微妙的一點,是在1895年 甲午戰爭之後,才產生未來的中國應該怎樣的一個概念。這當中,台灣是不存在在他們的想像之中的,原因並不是他們討厭台灣,而是台灣在歷史發展過程中因為戰 爭的關係早就被割給日本。於是台灣被迫加入東亞另一個新興國家的日本發展軌道,台灣就變成在明治維新的延長統治底下受到日本的影響,進到他們的歷史軌道。 中國才因為台灣戰敗,就像梁啟超講的:「四千年之迷夢,就此醒來」。也就是說,中華民族的覺醒是甲午戰爭的刺激,一個分水嶺。像我們現在講的中華民族主 義,是從1895年代才開始出現的。

我們現在所熟悉的關於中華民族的神話,比方說黃帝神話,那個就是時有世紀後半二十世紀初期,特別是在日本留學生當中 想出來的一個想法,還可以找的到當時一些有趣的辯論,例如該不該把黃帝變成一個共同祖先的概念。當時還有人提出我們的始祖不要用黃帝啊,孔夫子也是可以 的。他們當時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要去建構一個民族國家,那麼就要為中國創造一個民族起源的神話。那什麼叫做中華民國?那就是章太炎,他有一篇很有名的文章 叫做〈中華民國考〉,裡面沒有提到台灣,並不是因為他討厭台灣,而是台灣已經不屬於中國的範圍內,這是歷史發展過程中一個很弔詭的情形。中國民族主義追求 的是一個強大且統一的國家,強大中央集權。中國民族主義的另外一個追求,就是可以維護傳統中國價值就算是步入現代化的一種意識型態。

那同樣一個時間,台灣怎麼辦呢?沒有時間講很長的故事,這是我博士論文的主題。台灣被編入日本的歷史發展軌跡之後, 在跟日本殖民統治之間,和日本做了緊張對抗及調整的關係之中,發展出一個以台灣為範圍的一個民族想像。我們現在講的所謂台灣意識,台灣人形象,是源於台灣 人對日本統治的因應及妥協。這是在一個漫長的過程當中,逐漸摸索出來的。如果從社會學的概念來看,她是在一個現代中國民族主義及當時日據時代台灣人被日本 統治所發展的運動,是兩個平行的,是在兩個完全不同的歷史場域下出現的東西。中國要面臨的是一種被多國分割的帝國主義發展出來的一個想法,而台灣則是被一 個單一的國家所統治下,產生出的一個想法。

我剛剛提到的中國民族主義最極度的特色是中央集權的,大家都知道中國的地方主義在清末被瓦解時就紛紛冒出來了,所以在1930年代以前的中國,是四分五裂的。所以以中國國民黨為主的一個中國民族主義運動,當初最主要的一個夢想是統一。但是台灣是被割讓的一個政治領土,她追求的是從一個強大國家中逃離出來的一個想法。

台灣人在1920年 代透過日本的大正民主運動及美國的威爾遜民族自決運動,認識到台灣是擁有一個民族自決權的東西。從那時候開始,他們主張台灣是一個台灣人的台灣。這是一個 很奇怪的東西,大家可能都沒聽過,但這是一個歷史事實。台灣因為甲午戰爭割讓後所造成的結果是什麼?當年清朝戰敗的時候,認為台灣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地 方,為了保護中國,我們必須要割讓台灣。結果台灣必須要自己想辦法,去尋求自己的路來解套。中國在中國的本土則是追求自己的民族解放。所以這兩個不同的民 族主義,在同一個時空下平行發生。

那中國的民族主義要等到1941年,那一年日本偷襲珍珠港,造成了太平洋戰爭,於是美國參戰,導致了日本的覆敗。美中在當時成了同盟國,從那時開始決定要加入收復台灣這個計畫。1895割讓台灣、1941美 國加入後,日本的失敗是指日可待的。這其中長達四十多年,在當時的相關論述當中,台灣是被摒除在中國民族主義的。在馬關條約被廢除之後,除了有收復台灣的 計畫之外,還加入了收復越南、朝鮮及今天的沖繩以至於琉球。也就是說中國民族主義,從一個防禦性主義跳躍到一個擴張性的主義。

在這種狀況之下,於是歷史開始被改寫。本來兩個不同空間中的歷史發展,開始產生了合流。戰後台灣在盟國的同意之下, 被交還給中國,這是另外一個故事。但是我們只能說台灣割給日本,在日本的統治之下產生了不同的認同及命運的思考。台灣和中國之間的分離,是我們今天在這塊 島嶼上的人們有了分裂及不同的歷史意識的根源。所以今天在這塊島嶼上的人們,對過去有很不同的感受,對日本有不同的看法,其實都源於清朝把台灣割讓給日本 的歷史關鍵,於是產生了不同的分岔,歷史的路就這樣岔開了。

今天的時間已經沒有辦法再跟各位談一些戰後的台灣,以及中國國民黨統治下的台灣的一些問題。不過像我剛剛觸及到的一 些歷史,對各位來說,可能有點像是外國史,我想已經有一些概念可以知道說我們台灣現在有一些很不愉快的根源,其實是有它歷史的因素。我希望各位在理解你不 熟悉的歷史當中,可以先把情緒放在一邊,冷靜去理解說我們在這塊島嶼上,是存在著不同的歷史記憶。不只是本省人和外省人,原住民也有他們自己的歷史意識, 還有逐漸在台灣增加的外籍新娘、外籍勞動者,他們也有更不同的歷史經驗。那我們在一個極度多元並存的歷史意識當中,我剛剛有提到說,根據民族主義的思想, 鄉愁是不能有多重的對象,不過今天在台灣我們看到很多衝突,比方說要愛台灣、要愛中國或是既愛台灣又愛中國,但基本上這是一種很情感的問題,很難有什麼答 案與結果。那我們今天該怎麼做呢?

我剛剛就說過今天談這個問題就是很會得罪人,難免我會有我個人的立場,但我的期待是在天祐台灣的情況下,還有很多不 同的東西。比方說巴勒斯坦及伊拉克沒有的東西,我們有一個相當穩定的民主制度,這個制度還蠻有可能保障我們的多元認同可能。我們一點都不曉得台灣今後要往 哪走?台灣和中國之間今後會怎麼樣?台灣內部之間能不能產生對這塊土地的共識?我們能不能向安德森講的把台灣當作一個我們想像的共同體?各位是年輕的一 代,你們將會產生一個新的歷史意識,你們對未來會有自己的看法。不過我們可以慶幸的是,我們活在一個民主的年代,我們可以擁有不同的鄉愁,可以互相辯論, 互相說服,這在我們的社會是可能的,或許我們不是非常的懂。所以最後的結論是,民主、民族與國家到底該怎麼辦?這不是一個政治學及政治家可以解決的問題, 這是我們全體應該一起思考的問題。法國的一個思想家,他說過nation是每天舉行公民投票。 在今天這樣一個民主的時代裡面,我們到底要怎麼走?結論我不曉得,但方向我曉得。走一條路,不斷深化民主,讓我們學習民主,然後透過民主過程讓我們來決定 我們要變成什麼,我們要愛哪裡,或是哪幾個多數的故鄉。但是在可以做決定之前,希望各位努力的讓自己變成一個成熟的民主社會公民。

我是一個學者,不是一個政治家。在知識上,我認為我現在提出的問題到底要怎麼走,我不曉得。有一個很有名的義大利思想家,葛蘭西(Antonio Gramsci), 他有一個名言,我在最後送給各位。他是一個義大利共產主義,他為了反法西斯,在很年輕的時候就關到監牢裡,他一生最有名的作品都是在監獄裡完成。可以說他 的一生當中都活在絕望當中,因為他不曉得他的國家該怎麼走。他在監獄當中看到他的國家一步一步的步向毀滅,但他講了一句讓所有知識份子動心的話,他說: 「我在知識上是悲觀主義者,但我在意志上是樂觀主義者。」各位還很年輕,有充分的理由在意志上是樂觀主義者,我們要相信台灣可以變的更好,我們可以找到台 灣自己的方向。謝謝各位!!

Q1 同樣身為中華民族的一員,本省人和外省人的議題一直被炒作,請問這樣的現象代表的意義為何?

A1 所代表的意義在我剛剛的演講中已經有暗示到了,這是源自於不同的歷史記憶。有一個可能是說,有人覺得自己是台灣人, 因為他並沒有加入近代歷史的中國發展當中。所以對他而言,他是在日本統治之下,自求解放的。另一種想法是認為我是中華民族的一員,但一個民族不一定要成為 一個國家。同樣是中華民族,可以建構成好幾個國家,比方說有新加坡,或是將來的中國有新的可能性也不一定。比方說在民國初年的時候,就有一個連省運動,他 要建立是像美國一樣的聯邦制度而不是現今的中央集權制度。在那樣的構想當中,中央政府的權力是比較微弱的,而地方政府是可以建立憲法的。也就是說,關於什 麼是中華民族也是有很多不同的想法。那到了選舉,就會被拿來炒作,我想這應該不是族群問題。

比較不幸的是因為我們有很錯亂的歷史。台灣人原本是漢族的一部分,但卻因為割給日本,造成在戰爭的時候得跟中國打 仗。你想,這夾在中國與日本之間的台灣人應該怎麼辦呢?所以這是一段痛苦的歷史。我會希望大家用歷史的角度去看,它不是種族問題,因為我們的土地是一個移 民社會,對過去及現在有不同的看法,所以對未來也會有不同的看法。我反對炒作,也譴責,我認為這不至於是一個種族問題。畢竟以我們台灣一個成熟的程度,應 該還不適於是種族問題。 這個現象代表的是歷史的記憶有很大的落差,另一個代表的是說,彼此之間的溝通是有待努力的。現在有多少人知道,比方 說對方的父親祖父經歷了什麼歷史過程?那些在中國與日本人打過戰的外省老兵的後代,以及那些在日本人統治之下,受到日本差別統治的本省同胞的一代,我們下 一代之間是否有共同去理解過?所以我認為我們要做的第一步是相互理解,相互體諒並且溝通,找出一個雙方都可以認同的概念。像台灣的歷史教育是很糟糕的,我 們生活在台灣本土,應該要對過往的記憶多瞭解一些。

Q2 現代的日本人是怎樣看待中華民族?

A2 基本上這個問題很複雜,因為日本有一億兩千萬人,有各種樣態的理解。日本向來很喜歡中華文化,但是日本向來對中國是 採取一個畏懼的態度,這是我個人觀察到的。他們害怕一個強大的中國出現,因為不曉得會對周邊的國家產生什麼影響。另一方面對中國舊的文化,有一種蠻強的仰 慕態度,所以算是蠻複雜的。簡單的說,日本人大體上把中國當作過去,把日本當作未來,他們對自己的文明自信是來自於此。現在是一個新的世代,需要新的價 值,而他們認為他們這點是超過中國的。雖然我在日本教書,不過九月就回到中央研究院的台灣史服務,應該還是有機會和大家見面。

Q3 多元是不是另一個混亂的開端?

A3 多元過程中如果沒有對基本價值的共識時,就有可能產生混亂。我們剛剛不是有提到什麼叫做民主?民主有一個很基本的道 德前提,那就是所有人都是目的不是手段。不管你是富者還是貧者,你必須在制度上設計讓所有的,不管是弱勢或是強勢族群也好,都要有一個共同的道德價值。那 就是他們的發言與財產權等等,都是可以被保障的。這樣的一個社會心理是必須在被教育的,讓大家認為這樣的社會是有可能的,多元代表數一種積極豐富的可能 性。然而在此之前,我們必須學會去尊重理解,並且去學會拋棄所謂的位階式理解。多元最容易產生的就是優勢族群對弱勢族群的壓迫,它常常不會是混亂,反而是 一種穩定的壓迫。所以我們今天的民主是超越古典的,多元對我們來說是一種新挑戰沒錯,這是我們要共同努力的。那這對政治學家來說,是一個該好好思考的問 題。我認為現在的政治學家並不一定能找到一個好答案,或知道問題之所在。那現在的最重要的政治學對民主的概念都提到什麼?民主與差異,那就是你必須尊重差 異。那還有民主與包容,還有民主與外國人。跟各位講明白,台灣所有的人都是外國人,因為我們是移民社會。我想教育的價值面及制度面的改變是重要的。

Q4 台灣從何時被試圖納入中國民族?是那個團體所造成的?

A4 我剛剛提到說,在政治上公開官方的,應該是1941年, 中國民族主義。當時的外交部長在對日宣戰時,把收復台灣納入當時的綱領,那是歷史上的第一次。從那開始之後,首先是中國國民黨所代表的中國民族主義勢力來 到台灣,試圖把台灣納入軌道之中,還有透過納稅、徵兵及教育等等重新洗腦的方式,要把台灣人從被日本化後,試圖改造成中國人。那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中共政權 和中國國民黨不大一樣的是,他們基本上則是試圖改寫歷史,宣稱台灣是自古早一來就是中國的一部分。我想我先簡單這樣說明一下。

Q5 民主主義內部凝聚的過程當中,是否往往會造成對外的競爭?或是不和平的現象?我們是否能統一全球民族來獲得和平?

A5 哇!這真的是一個大哉問。這位同學應該可以去讀讀康德的〈永久和平論〉。我個人是認為這是一個令人讚賞的夢想。如果 全世界沒有一個民族或是國家的分野區別是很好的,可惜這在現實上有很大的困難。民族主義在凝聚內部過程當中,常常會有排他性。這就是我剛剛說的,會把他者 與自己不同的人排除,這又是為什麼會去壓迫內部差異或造成對外侵略現象。但這也是有可能的,如果內部的菁英份子進行內部的自我反省,對社會保留一個批判的 空間,在強大的公民社會裡面有開明的聲音進行自我反省及批判,才能克制內部的排他及對外的擴張。

Q6 台灣是屬於領土公民型還是族群文化型?

A6 我想台灣是一個很複雜的case。 我剛剛提到的領土公民,主要是西歐發展的軌跡。在亞洲發展的軌跡比歐洲複雜的多,她包含比較多的類型,比較類似的像是美國。美國主要是英國人移民至海外, 所形成的另一種獨立認同。安德森稱呼這種事海外移民者的民族主義,也就是說海外移民者移居到一個新環境,對當地產生了一種新的認同。但是另一方面,並不是 直接從中國出來,反而是有一個新的中介因素,就是日本。他不是說從中國那裡自然的脫落出來,比方說像美國或是北美、澳洲或是紐西蘭,那樣經過一段時間的發 展自然脫落。反而是經過日本的統治的這段中介過程當中,另外形成的一個認同。所以台灣有這兩種的民族主義的混合。那要怎樣面對台灣意識和中國意識的拉扯? 這是台灣目前政治最主要的問題,就當作今天演講的結語。對這個問題我沒有辦法有答案,但我有立場。我個人傾向於認為說我們可以在台灣建立一個好而且進步的 國家,在這裡面試圖去努力實現所有可能進步的價值。我是盧梭的信仰者,盧梭認為說在一個小國內比較可以去實踐可能的價值,包括正義與自我,但我不打算把這 些信念加諸在各位的身上。

我覺得在面對這些拉扯當中,先承認對方、理解對方,互相理解,不要很傲慢地認為對方就是不對的。去試圖理解為什麼有 人就是要去紀念七七事變,有人為什麼要去懷念二二八?為什麼有人不要吳鳳廟?各位知道為什麼有人不要吳鳳廟嗎?因為根據鄒族人的立場,吳鳳不是英雄,而是 剝削者,是外來殖民者。但我們漢人卻非常粗暴的把這一個殖民剝削者,當成神來祭拜。所以你可以看到我們的社會是多麼複雜,有那麼多不同的歷史經驗,所以我 們第一步就是放下自己的身段,來彼此理解。先理解到,原來如此,原來這是有道理的。我現在講的是台灣的內部,我對台灣內部大家透過非常溫暖理性地相互溝通 與穩定互相的承認有信心。

但我很抱歉,我對一件事情很沒有信心,那就是中國的武力侵犯。我覺得那一部分是非常困難的,這涉及到國際政治及中國內部的問題。剛剛有同學提到民族主義在發展的過程當中,會不會有對外擴張的情形?當代中國在1980年 代經濟高度發展所出現的一個現象,這現象有一個很大的特色,那就是她是高度威權主義,然後有很強的試圖透過他者來鞏固內部的特色。這樣的一種民族主義,我 只能說我在道德上是不能接受。我很希望能夠和中國內部進行一種不同立場的對話。我在哈佛大學的時候,和大陸的學者進行一個很激烈的辯論,但是非常失敗的, 因為對方的學者說:「我們的拳頭比較大,所以你們只好乖乖的!」他們在波士頓,美國獨立聖地,竟然跟我講這種話,我沒辦法,只好跟他吵起來了,雖然我們是 文明人,對不對?我的意思不是故意要去譴責他們,我們只能期待中國內部的知識份子對自己的內部自我反省,能達到一個共識說台灣和中國之間的關係是要兩岸人 民互相理解承認與溝通,才能理解的。江澤民說,他把希望寄望於台灣人民。我說,我們把希望寄望於中國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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